2013年3月12日

2013/03/09狂人鐵支路邊創作體給我們的狂人教育


這是鐵支路邊創作體十周年的大戲演出地點是在台南文化中心的原生劇場,屬於鏡框行型的小劇場,坐位的排列如羅馬競技場般,前台與第一排觀眾席之間除了一條黑線之外沒有其它的隔閡,過程中除了燈明燈暗沒有拉幕。會選擇這樣的場地應該是方便與觀眾互動,戲劇進行中有演員衝撞跟從旁邊樓梯走出來等橋段,讓瘋狂的味道更是衝擊著觀眾們,可以說是零距離的表演替表演增加不少趣味性。

說到趣味性,裡頭不時會出現一些「中華隊加油」、「反核四」之類的字樣,引起觀眾的共鳴、哈哈大笑。結束後我問導演會不會怕這樣模糊焦點之類,導演林信宏表示他本來就希望能讓操偶師(次要配角)能有多一點搞怪跟表現,另外這齣戲跟『人與社會』有很大的關係所以加一點社會時事也無妨。讓本來在原著裡叫無特色跟戲份的操偶師有了多一點的表現,也讓觀眾有時間在緊繃的劇情裡喘喘氣有著畫龍點睛的效果

過程中不時穿插歌舞是值得注意的地方,用這種方式不但能更吸引觀眾的眼睛也比較不會乏味,半唱半唸的方式讓整個氛圍更具感染力,觀眾們彷彿隨著音樂被帶往更深入的地方,也讓轉場更強而有力及順暢

這齣戲每個角色的性格都很強烈,服裝的設計也從這裡下手,主要是以巴洛克風格的華麗服飾加上突兀的配件:一家之主是充滿霸氣的爺爺,毛、滾金邊、權杖都是統治者的象徵;孤單的奶奶腰上繫滿了手是一種渴望溫暖和擁抱的象徵;壓抑、口吃的爸爸背上背著一對大金耳,說與聽本來就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另外我們的壓力常常是來自於別人說出的閒言閒語;淫蕩的姊姊,穿著大紅色的洋裝,基模應該是卡門的形象,裙子上鑲著一個又一個的乳房讓豪放不羈的性格更強烈;哥哥陰鬱、瘋狂的形象,與長髮、ROCK的視覺系裝束完美的結合;妹妹最加分、最顯眼的地方莫過於對腳的設計,她是全場唯一有『偶』關節的腳色,也悄悄透露與劇情間的關係。

舞台道具的設計也頗具巧思,除了前面提的在一些手上拿的東西有「中華隊加油」、「反核四」之類的字樣(大多是報紙),大型道具--居放盒也是值得一提的重點,合在一起就像是家園、城堡,分開又各具角色性格象徵,過程中也不斷的分合代表各種不同的關係與意義:妹妹最小,也最不受重視,與哥哥同一個盒子,住在下層的櫃子裡;哥哥陰鬱、瘋狂的動物性形像居住在有窗的上層,是種拉扯的表現--關住自己卻又看著窗外,就像他中日追尋蝴蝶、渴望自由,卻又把牠們關在自己的盒子裡,限制住牠們的自由,彷彿對家族壓迫的無聲抗議;姊姊的房間是家中第二高的、細長雕花,與爺爺的有幾分相似,且不論他與爺爺是家中最受矚目的,至少她對權力還有高壓的嚮往絕對不雅於爺爺,就用女人最厲害的武器--性;爸爸龜縮在在又小又方的盒子裡,盒子將他完全包覆住,好似一個受到保護的空間,前、左、右三面有隙縫,表現出那種對外界的害怕還有窺視的慾望;奶奶的房子和她的身材一樣寬大,卻只住在下層開的小洞,一大塊白對比一小塊黑,有種龐大空間下的寂寞;掌權的爺爺當然是所有家族裡盒子最高的,卻是最細、最窄的居住空間就如同他狹隘、獨裁的心一般,表演進行到最後爺爺將盒子倒放成了棺材,埋葬『大家』所認為的『神經病』。所有的盒子都是白的,表演進行中不時會有投影照在上頭也是巧思之一。

道具方面真要挑剔的話就是那塊大的塑膠布上頭黑線勾勒著圖案,要不是劇情後來有提到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餐桌,畫的太細又是透明的塑膠布,在舞台燈光的照耀下太不明顯了。

整齣劇的結構可以算是滿完整的佳構劇。一開始『家裡有一個神經病』為大家埋下了強而有力的『起』,從這個時候開始大家便聚精會神的觀察著、猜疑著,帶來了吸引觀眾認真看戲的效果;中間每個人自我的掙扎,讓中心思想更明顯也讓觀眾更努力的破解或者猜想接下來的劇情,也是引起共鳴的重點橋段;在戲劇結束的前夕,大家因為爺爺的話開始相互模仿,只有妹妹堅持做自己,透過歌曲『Going My Way』從輕快,變奏,到怒吼,巧妙的運用了歌曲的旋律還有演員的歌聲做了『轉』;最後眾人認為妹妹是神經病的地方觀眾已經將情緒堆疊到了最高點,隨著高漲的情緒,妹妹被眾人抓起舉高,爺爺大釜一舉如同大家的情緒高高揚起,落下,然後眾人將妹妹的屍體放入倒放的盒子中。眾人離去,燈暗,觀眾的心也隨著燈光落了下來,開始投影影像在妹妹的『棺材』中,一種淡然的哀傷、共鳴炫然開來做了完美的『合』。

狂人,就是瘋狂的人,更誇飾一點就是神經病開始每個角色強烈的個性就一覽無遺,每個看來都像神經病,卻在尋找誰是家組裡唯一的神經病,從這裡對社會的批判及嘲諷就已經開始上演的是殘忍的社會化過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或者與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我們卻因為害怕他人的批判自己先給自己上了枷鎖,這點從背上背著大耳朵的爸爸和自己拉扯的那一段就能看出來,尤其是他最後把手伸進褲檔然後跟自己說:「可是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樣……」我們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同,所以我們極盡所能的嘲笑、打壓著別人,深怕自己那小小的不同會被發現,如同放蕩不羈的姊姊老是嘲笑餵紙貓喝牛奶的奶奶,最後甚至以這點認為奶奶是神經病來擺脫嫌疑。

「貓是一張紙,衣服眼鏡都是紙,月亮也是一張紙,一張紙,人生不過是一張紙。」姊姊嘲笑奶奶的同時卻也嘲諷著我們虛假的人生,如同紙一般的輕飄、脆弱。小時候我們天馬行空的在紙上塗上不同的色彩,長大後我們卻覺得噁心、髒亂,試圖將自己弄白,最後我們選擇了抹殺自己好讓我們看起來比較『正常』。這也是戲的高潮點,因為爺爺說的一句話「我們家只有一個是神經病,也就是說,只有一個人是跟別人不一樣的。現在,請大家仔細想一想,到底是誰總是跟大家採取不一樣的行動,在我們家族裡面任何一個人都沒關係,只要你認為,他跟別人總是不一樣行動,你就把票投給他。」大家害怕自己跟別人不一樣而被認為是神經病,於是開始相互模仿。

一開始我覺得所有的人除了妹妹之外都演的太不像人偶了,只有妹妹的妝容、移動還有不溫不熱的個性比較像人偶,後來我發現這是劇情上安排所致,故是越往後走味道、特色越明顯。一開始因為最溫所以最突出,後來卻因為不同所以突出,這樣的矛盾點與劇情完整的結合,徹頭徹尾都是強而有力的設計。飾演的演員也具有強大的功力,除了把單純、可愛的形象做出來,那步伐、移動、還有空洞碩大的雙眼,完完全全的呈現出偶的狀態,讓我想起了『玻璃假面』裡頭也有類似的片段,不由得燃起敬畏。雖然我很欣賞姊姊帶點Jazz的慵懶唱腔,妹妹的堅持還有憤怒的聲音渲染力十足,被殺前的怒吼更是給我撕心裂肺給的強烈感受,突然她變得好大好大,也讓氣氛好沉好沉

這不僅僅是社會化的過程,也是一種教育失敗,如同現今很多家長在小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剪斷了他夢想的翅膀卻渴望他能飛高高,這樣的行為和這個家做出的行為一樣,不是只能跟一般人一樣,就是將小孩送進棺材。

姊姊問操偶者:「你們是操偶的人應該知道誰才是神經病吧?」「我們怎麼會知道,我們不過是照著劇本演,而劇本是寺山修司寫的,而寺山修司的靈感是來自於他老婆,而他老婆的靈感是來自於一篇有關於(拿出報紙)的報導」也許我們都有這樣的疑問,關於『是誰讓我們變成這樣?』卻忘了看看自己,或許已經變成失去色彩、最無聊、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在現實生活的消磨下我們的膽怯促成了這樣的風氣,常常我們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跟著別人做同樣的事情,成為助長風氣和打壓別人的一分子

我們可以不記得敵人的大放厥詞 卻忘不了自己人的沉默不語
--馬丁路德.金恩

這就是社會,也是日本戰後前衛劇作家寺山修司給我們的一場『狂人教育』,這讓我想起豪狄更斯的名言:「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只要你乖乖的一切的一切這麼安穩......然後呢?誰是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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