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地點在高雄文化中心至德堂,同樣的票價場地較為寬敞,視角的安排也比較棒,感覺和大東藝術中心差滿多的。主辦單位還貼心的在演出前安排30分中的導聆,請來了台藝大的石光生教授為大家解說,讓大對希臘戲劇以及這齣以後現代主義方式呈現的希臘悲劇有點概念;節目結束後還有導演和觀眾的Q&A時間,整個活動可以說是非常周全。
走進劇場,映入眼簾的是一石頭圍起的圓,裡頭鋪滿了沙,像是把羅馬劇場裡的圓搬了過來,而這樣祭台式的場地也象徵著束縛住普羅米修斯的山頂。雖說是鏡框式舞台,卻拆掉了左右的翼幕,讓台大喇喇的穿了(會這麼做或許與演員們並沒有要出舞台有關),連明顯的燈光變化也極少出現,完全的極簡風格。導演想回歸最根本,沒有華麗、吸睛的裝飾組饒,僅透過人、聲音、肢體,讓觀眾能夠更心無旁騖的品嘗並且體會更深層的意境。
表演正式開始前就是空空的舞台,然後六個演員紛紛入場,之後是導演入場然後從前台的樓梯走下來坐著,這樣的舉動馬上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讓焦點在等待後回到了台上。緊接著令人驚嚇的巨大敲擊聲,讓觀眾精神都振奮了,入樂,演出開始。
除了男女主角外大部分的人都是或仰、或趴、或側躺的在地板上這讓主角重點被明確的突顯。六位演員一人分飾多角,同時也在某些時候擔任歌對的角色,為了不讓觀眾混淆角色主要的配角一位是說德文、一位是說土耳其文,其他要說話的角色在說話時會站著。在語言的選擇這件事情上頭導演也有很細微的安排,會選擇德文和土耳其文的主要原因是這兩國家無論過去或現在皆與希臘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而且這兩國語言的語調也較鏗鏘有力。
這齣戲不走寫實的具象風格,以象徵性的聲音、肢體建堆砌起整個劇情,裡頭較直義的只有台詞的部分而已。整齣戲的節奏掌控在於『聲音』,用哈氣等較無明確意義的聲詞配合肢體動作時與沙地發展出的肢體節奏形成美妙的節拍,並且捨棄了麥克風,全程以巨大、真實的聲音能量包圍著觀眾。希臘阿提斯劇院的演出多在希臘的大劇院演出,創團至今從未使用過麥克風。由於希臘劇最初不是給人看的,而是演給神看的,對象不是演員間或演員與觀眾,而是人對天,所以聲音要夠大、響徹雲霄才能達天聽。且不論對人或對天,但這樣的『功』在麥克風發明前曾是世界各地演員的基本訴求,能量和情緒的傳遞也較為直接、強大。不只是單一的聲符,在唸(或唱)台詞時那樣的大聲不是『喊』的那種聲嘶力竭的粗糙,它富含了濃厚的情感,令人深刻的體會到何謂『聲音表情』。導演透過自己的特殊訓練系統,賦予每個演員這樣的功力,也讓整齣戲更為動人、震撼,每個音和句都從耳膜灌入了人心。
提到聲音、台詞就不能忽略希臘戲劇最大的特色--歌隊。在這齣戲裡每個演員都有參與到歌隊的部分,但主要的歌隊是導演一人,演出中需要歌隊的地方,他不只唱,在敘述或者講述普羅米修斯的心情時,視情況走上階梯有時向著舞台 、有時向著觀眾席。身為演員們的老師,在聲音方面那巨大的能量在一張口時就感動著每個人,不只唱,連肢體、表情都載畫面裡擺動著,演出的過重中會讓關中不斷的期待他下次何時再發聲。
肢體的部分也相當的精彩,在地上的人大多時候為雙手後揹的姿勢,時常掙扎、蠕動著,好似普羅米修斯現在的處境,反觀普羅米修斯本身卻是以誇張大放大合的肢體為主,一種內外並存的畫面就這麼著被營造了出來。演員間的默契也相當的好,演戲的過程中不斷的接、丟球,不管快慢六個人的動作皆是非常一致的,這樣極佳的敏感度和默契令人佩服。場地與肢體相輔相成,透過不同動作揚起的塵土也讓畫面看起來更滿、動作更劇張力。
雖然是古希臘的悲劇,服裝方面卻是深色的西裝,或許是因為一人需分飾多角的關係,又或者眾神,包含普羅米修斯在內都算是宙斯的員工。本來希臘神話就是很貼近『人』的,透過西裝與現代做連結,表示儘管在現代這樣的經典還是與社會呼應著。戰爭聲響、閃爍光芒的鋒利刀鋒等現代元素,還有夾雜在台詞裡那些關於『火』的事情,給了一個批判性空間,那是關於:文明、知識以及政治。
但導演還是有意讓場景極簡化,那些音效是重複性高的,燈除了火的部分暗場,打紅光在普羅米修斯身上,還有後面做出一道象徵希望將至的光束外,沒有太多明顯的變化。轉場的部分不降幕也不做燈的轉換,而是以最原始的聲音及走位來對應。主要的角色光站著就會被凸顯出來,就算是普羅米修斯與伊娥對戲的部分,六個演員依然最低,而普羅米修斯跪著,伊娥站著一方面做出高低層次,另一方面也讓角色間的關係和是誰主場明顯地被表達出來。最後普羅米修斯和伊娥也在這種高、中、下台的移動模式下完美的退場。
整齣劇裡最常出現的台詞即是「什麼時候」、「即將到來」,隨著普羅米修斯到與伊娥互動、神諭,到普羅米修斯下台換伊娥為主,到伊娥也到了台下,這兩句台詞越來越常出現頻率也越來越快,到後來甚至貼心的加入中文,營造出緊張、懸疑的氣氛。最後六個人依著希望光束的型狀排成一排,一位演員站起來雙手由下往上扣住,扛著一根木頭如耶穌背著十字架般往前進,每跨一步腳下的演員就由趴姿滾成側躺,一種即將出征的感覺在這樣完美的配合下被營造出來,這也是我最喜歡的橋段。走出了圓,全體站起齊唱、大笑,將劇情推至最高點。燈暗,留下了無比的懸念。
普羅米修斯是今年我看的第三齣高雄春天藝術節的跨文化劇場裡覺得最棒的,從場地、理念、細節的設計還有整體活動的規畫都是非常完善的、令人感到舒適。雖然因為在不同的國家、場地會做微調我沒有看到期待中DM上黑土抹肚的猙獰畫面,但還是感覺值回票價。我想這與場地的選擇也有關系,雖然高雄市政府有意走向文藝都市,也看得出來正力推、運用新建立好的大東藝術中心,但在很多細節方面還有待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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